呼吸之間

中亞波斯的舞曲旋律在空氣間流動著，

公主與情人節奏明快的舞動旋轉著，

時而跳躍輕揚，偶或流暢緩步的輕移。

這群孩子們化著大濃妝，男孩頭包著頭巾，女孩覆著薄紗，

小小身軀在舞台上旋轉跳躍著。

音樂流動的間奏裡，所有的波斯人都退場，轉而沉緩的樂音，

個頭較大的阿憲咚咚咚的翻著跟斗進場，

從這頭翻到那頭，再從那頭翻回這頭，然後很快的退場。

台下掌聲響起，阿憲這一翻真是翻得太好了，

阿憲轉頭看我，比著勝利手勢，咧嘴笑著。

 

這是學校為了聖誕晚會而安排的節目。

對幼兒園來說，聖誕節是大節日，等同於要給家長的另類成果發表會。

為了聖誕節的表演，許多課程幾乎停擺，

所有的活動都因為要做表演的練習而調整了時間作息，這也就罷，

最讓自己跌破眼鏡的是，舞蹈老師要求的表演裡，小男生必須能抱起小女生。

 

「要小男生抱起小女生？」第一次聽到指示的我楞楞的問。

這跟自己所學與理解的完全不同，我湧然生出不可思議的情緒。

「就是女孩子必須跳起來，讓男孩子將她抱起，然後做出定格動作。」老師認真的解釋。

「可是他們才幼稚園耶……」我略有遲疑的說。

「放心，一定練得成，我對孩子有信心。」舞蹈老師信心滿滿的說。

「噢！」

「別擔心啦！反正讓孩子練練看，練不起來的話再說。」

老師笑著的臉上很堅定，我點了點頭。

「找個頭比較大的小男生，還有小女生要嬌小伶俐一點，這樣舞台效果會比較好。」舞蹈老師說。

 

舞蹈老師的交代不能忘記，

回到教室後，我按下音響的按鍵，讓波斯舞曲的音樂流瀉而出，

輕快又充滿中亞風的旋律，在小小的教室裡流竄著。

我開始想著，有哪些孩子符合舞蹈老師的要求呢？

小女孩沒問題，班上女孩多，而且都還滿伶俐的，小文、阿玲和小麗都很適合，倒是小男生，要有力氣，還要穩定度夠，嗯，這真是一大難題。

班上男孩不多，只有六個，其中塊頭較大，比較適合的是阿憲，

可是阿憲穩定度不是很好，而且又比較好動，要讓他試試嗎？

我左思右想，想了很久，最後決定，還是讓阿憲試試看好了。

 

 

「手指的動作要優雅，不要僵硬配合旋律時的腳要輕輕墊起腳尖。」舞蹈老師一邊示範一邊說著。

孩子揮著汗，在悶熱的舞台上跳著轉著，重覆著老師剛剛的動作，

雖然才十一月初，但是天氣依然酷熱，秋老虎不放過任何可以現身的機會。

舞蹈老師優雅俐落的指揮孩子，孩子按照他的指示舞著，除了個頭較大的阿憲外。

舞蹈老師是位非常認真而專業的老師，對孩子的學習力有著強烈的信心，

她認為每個孩子都能做到，重點是只要願意學習都不會有問題，

面對比較容易有狀況阿憲，他也同意讓阿憲試試。

雖然園長一再的交代，孩子的演出一定要完美，

「這樣家長來看表演才會滿意。」園長振振有詞的下了結論。

雖然被要求要完美，不過孩子那有絕對完美的，

所以我還是決定先讓阿憲試試雙人舞，不行的話再說。

 

孩子們小小臉蛋上盡是汗水，秋老虎威力不減，悶熱讓孩子的注意力完全無法集中，

阿憲受到的影響最明顯，不僅動作不確實，搖來動去的他，

明顯的跟其他的孩子動的不一樣，他嘻鬧的音響也較往日響亮了些。

雙人舞蹈重覆了好幾次，阿憲不安定的舉止讓跟他搭配的小女生怎樣也無法跟他搭擋，

兩個孩子在台上開始要吵起架來，我接連的制止了幾次。

舞蹈老師發覺到這情形，先是輕聲提醒阿憲，直到後來實在也忍不住了。

「喂！演海盜的小男生，對，就是你，阿憲！…」舞蹈老師吼著，「注意！」

一聽到老師突然響亮的吼聲，原本就不甚專心的阿憲眼裡露出困惑，

小海盜瞬間成了木頭人，我趕緊上台將他帶下。

阿憲愣愣的被我牽著手下台，原本瞇瞇眼的眼睛，這時變得更加瞇瞇眼了。

「阿憲，你怎麼了？」我微微大聲的說，「你今天很不專心喔！」

「喔......」張大著嘴，阿憲搔搔頭，靦腆的，「我也不知道。」

我讓阿憲喝了口水，自己也調整了呼吸，讓情緒緩和

 

我想起升上大班的學期初，阿憲的媽媽就帶著他去看醫生，

「我鄰居一直建議我要帶阿憲去！」阿憲媽媽說，

阿憲的鄰居說阿憲太調皮，一定要讓醫生檢查一下才好。

也難怪，阿憲好奇心強烈，看見甚麼都一定要碰一下，所以很常打破東西；

阿憲又老心不在焉，所以常碰撞到他人，很容易跟小朋友有衝突；

阿憲算數也老粗心大意的，總是數字跳來跳去，好像在舞蹈；

阿憲喜歡聽故事，但是說出來的故事跟聽的故事總是有落差，都被他重新改編；

跟阿憲說話後，再問他同樣的話，阿憲老是不對題，不知頭腦在想些甚麼；

這阿憲阿，的確是應該給一聲好好診治一下。

但是，我總覺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卻又說不出口。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