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之間

她那大大的眼睛炯炯有神，轉阿轉的無法掩藏她的機靈活潑，

但是她也總是小心翼翼的觀察四周，留神他人的一舉一動，

笑起來有著甜甜的淺淺小梨窩，是個非常可愛的小女孩。

 

我其實常會想起她，想起時心裡有著小小的甜蜜，

那甜蜜是因為我總覺得她就像一顆討喜的糖果，

甜甜蜜蜜，膩膩黏黏的讓人不自覺的滿心歡喜。

 

她是小布。

 

她的母親抱歉的說，

「老師，不好意思，我家孩子要逃學了。」

其實是要為孩子請假。

雖然是半開玩笑的口吻，但是我聽出媽媽心裡憂喜參半著。

 

四月起，小布因為生病，上學變的陸陸續續，呈現半休學狀態。

孩子們問，小布怎麼了？

不待老師回答，孩子就相互回答著，因為她生病了。

其實並不全然是因為生病，

生病是引火線，主因是因為小布遇到了一些挫折。

 

前一陣子的小布，在跟同學相處時有了一些小挫折，

畫圖時，做在小布對面的小姐姐對小布說，

「你怎麼畫這樣？」言語間有著對小布圖畫的評論，「不好看。」

中班的小布很受傷。

 

從小不曾被人說自己繪畫不好看的小布有一種被攻擊的挫折，

加上最近小姊姊有意無意的會取笑著很努力長大的小布，這該怎麼說呢？

大班的姊姊各方面的成熟度都比中班的小布來的成熟，

雖然中班的小布很努力的學習，想要跟大班的姊姊一樣，但是始終無法如願。

美勞角創作時，小姐姐會說小布做的實在不怎麼樣，讓認真做美勞的小布感到失望；

有時聊天時，小布也想跟姐姐們一起說話，但是姊姊們會跟小布說你不要插嘴，讓小布有被排擠的感受。

許多的點滴小事，雖然都有老師同學幫忙排解理得，但在累積多次後，年幼的小布，

終於因為最後一次的畫圖事件而明確表達了不想上學的念頭。

 

當小布的媽媽來說，我的孩子逃學了。

我心裡想著的是，其實小布並不真的是逃學，

但是換個角度想，我應該要很高興小布說出了她心裡的想法。

我回答媽媽，

「明白了，那我們就讓她這麼做吧！」

於是受傷的小布糖果開始暫時停課休息。

 

但是我隱隱的擔憂著，孩子不想來上學，有甚麼特別的原因嗎？

如果是因為學校不好玩，那麼就是身為師長的我們必須加以檢討的；

如果不是因為學校或師長，那麼會是因為什麼原因？

如果我是小布，我會怎麼想？我想怎麼做？我會希望爸爸媽媽和老師是甚麼樣的態度？

我想像著，也臆測著。

 

我們找來小姐姐們，跟小姊姊相談許久，

讓小姐姐知道，有些她覺得沒有甚麼的言語和動作，

對小妹妹來說，會是一種介意，也會是一種傷害，

因為將心比心，我們也不喜歡他人這樣對待我們，

更要明白的是小妹妹還小，姐姐的一言一行，對小妹妹來說都是有影響力的。

大班的姊姊聽懂了，我們也相信她懂了，再來就期望當小布回來上學時，

姐姐可以更明白怎樣跟小妹妹們相處，而不會無意間的相互傷害。

 

孩子的人際很有趣，就像一個小型成人世界的縮影，

只是孩子比成人多了一份的真誠，喜歡與不喜歡都不會有著惡意與刻意，

情緒的直接是孩子與孩子間相處的模式，因此受傷的心情也會更加的直接。

處理孩子的人際問題，有時必須從同理心開始，

認同他人與自己的感受相同，才能真正體會他人快樂或悲傷的心意。

 

小布沒來上學的幾天，學校裡沒了甜甜糖果的身影，

孩子們想念好脾氣的小布，總會問，小布甚麼時候來？

我笑著無法回答，只能告訴孩子，她準備好時就會來了。

 

小布的媽媽很幽默，

她總說，唉呀！我家小布逃學了。

我想著，小布真是幸福，有著一位深刻了解她的媽媽。

要做一個可以傾聽孩子心底聲音並包容孩子的母親是不容易的，

但是小布的媽媽正是這樣的一位媽媽。

小布的媽媽說，希望老師給小布一點時間整理心情，體諒她不想上學的心意。

我說，當然可以。

給孩子空間與時間學習成長，不正是我們的責任？

 

小布是需要時間也需要一點空間的，我很篤定的也這樣認為。

 

對初次上學的她來說，上學是件美好的事，因此當遇見不美好的事物時，

那樣的衝擊，可能就是年幼孩子踏入人際社會的第一個挫折。

當孩子遇見挫折時，孩子不會如成人一樣，

因為成長過程的學習，有著對環境事物變化的立即反應能力，

孩子因為經驗的不足，面對事情的不知所措，

會讓他們的第一個反應不是哭泣，就是「我要回家」。

 

如同成人一樣，遇見挫折失落時，回家是第一個閃過頭腦的念頭。

家就是療癒的場所，家人的相伴就是療癒受傷的最佳藥方。

 

人隨時都會面對壓力與意外，當措手不及時，我們會有情緒，成人孩子都一樣；

只是差別在於對出生至今只有五年的小布來說，這堂挫折與療癒的課程來的意外，

她需要時間，而這正是周圍大人所可以給予的包容和諒解。

孩子的自我療癒本能是天生的，正如成人對自我的療癒一樣，

給一點時間，一點空間，多一邊關懷與陪伴，

讓孩子在遊戲中，將自己的情緒轉化，學習調整節拍散落的心跳節奏，

這正是孩子成長歷程中跨越大步的學習。

 

我想，小布正在這段歷程中，

而我跟她的家人所能做的，除了給其他孩子機會學習外，

也只能給小布更多的時間和空間，讓他自己找回心跳的節奏。

 

第五天，小布來上學了。

媽媽說，她盡力的在家有意無意的說學校好玩的事給小布聽，

故意引誘小布喜歡上學的另一個心理，忽略掉小布介意不來上學的理由，

這樣的方式果然奏效。

小布受不了媽媽的誘惑，到了第四天，小布決定自己已經可以復學了。

她已經準備好，也已經調適好，小布真的是一顆甜蜜的糖果。

 

小布復課上學的那天，孩子們開心的說，你終於回來了。

小布有著「噢，原來我挺受歡迎的。」一臉的驕傲與開心。

第二天起，她不再說她不上學，

相反的，她滿臉笑容，

我想她開始知道，上學會是一場探險，

除了有趣之外，會有許多其他他想不到的冒險，

這些冒險也可以將之變成是件有樂趣的事。

小布的逃學事件，

讓我了解到身為一位媽媽該有的智慧，

在跟小布媽媽溝通了解的過程中，我明白到媽媽的用心，

對孩子無盡的包容與寬宏，小布的媽媽是一個用心的媽媽，

我在心裡為她喝采了多次，也為小布有著這樣的好媽媽感到高興。

而我自己也學習到身為一名師長，在面對孩子情緒的波動時，

怎樣和家長相互配合，怎樣用更體貼的心情體諒孩子與家長，

當然我也更明白孩子每一件發生的事情，都有其背後的緣由與意義存在。

 

該當包容時就給孩子該有的包容；

該當傾聽時就降低姿態傾聽孩子的心意；

有時不需話多，孩子自有其領會受傷的歷程；

有時不需多言，孩子自有其療癒傷害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