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之間

教室裡的角落時間，孩子遊戲探索著，

珠老師跟她教室裡走動留意著，

音樂和緩在的在空氣間流動。

 

小男孩說，我要去上廁所。

她們應允了。

 

五分鐘後，教務主任遠遠的在教室門外喊著，

「漂亮老師們，出來一下，有事找阿。」

她跟珠老師聽到了，兩個對看一眼，疑惑卻有默契的互點了頭。

她走出門，「怎麼了？主任阿伯。」

鄉下學校濃厚的人情味，同事彼此間的稱呼總會跟著孩子呼喚，

不僅拉近跟孩子的距離，同事間也親切多了。

 

主任阿伯降低了音量，

「你們的小朋友在廁所裡談論A片阿，我去上廁所聽到了，

不知道要怎麼處理，趕快先來跟你們說一聲。」

她瞪大眼睛聽著，噢，這可真是第一次遇到的狀況，

「主任阿伯，你確定？」

「後，就那個很會跳八家將的。」主任阿伯說。

她心知肚明，料到該是這孩子。

 

幾個上完廁所的孩子回到教室，大家若無其事的。

她觀察了他一陣，回到角落的他，開始搭建起積木高塔。

她低聲的跟搭擋老師簡短討論了一下，

兩個老師都決定找時間跟那孩子談談。

 

午飯後，趁著孩子收拾完畢，她喚他來。

「你昨天晚上看電視看到很晚喔！」

她不直接問，拐個彎探探孩子的口氣。

「對阿，跟我爸爸一起看電視。」

孩子沒有掩藏心情，直接明快的出乎她的意料。

「我跟我爸爸一起看A片！就是有男生跟女生在床上滾來滾來，還唉個不停，」

他洋洋得意的說著，似乎認為這是件了不起的事，

「爸爸還跟我說，男人就是要如此……」

 

她無言的聽著，無力感油然生起，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孩子小小黑黑的臉蛋上，稚氣猶存，

這明明就還是個孩子，怎麼言語又成熟的跟大人一般。

她心裡沉下了一顆石頭，感覺第一次痛恨自己是身為一位老師，

在那瞬間，她不知道該如何跟孩子談，也恍然不知該如何回應。

 

「老師，你那ㄟ知影我昨暝很晚睏？」他突然換了口氣，疑惑的問，

「你有厲害喔！」還不忘稱讚一下他口中很囉唆的老師。

她軟弱的笑笑，沒再說甚麼。

「因為我是老師阿，所以我當然嘛ㄟ知。」

她決定不再追問，對孩子來說，持續追問反而會引起他更加好奇的心意，

還不如先轉移他的注意力，日後在課程中慢慢加入相關的討論。

 

「以後在家裡看電視不可以亂看，你看的這個還不適合你，這是大人看的。」

她淡淡的跟孩子說。

「可是那是阮爸爸邀我看的。」他說。

「跟爸爸說太晚了，老師說要早點睡才能早點起床，知道嗎？」

她一邊說一邊想著，媽媽不在身邊的孩子，真的很需要督導阿。

 

沒再刻意追問，也不做特別處理，她決定這樣的問題用冷處理的方式解決，

因為問題不在孩子，而在家長，過多的追問只會為孩子帶來壓力與不悅，

因為孩子不懂，而且也不明白，大人可以看的，為什麼孩子不能看。

 

「還有這種電視節目，不可以在外面跟別人說，因為那個節目不適合在外面說給別人聽，會讓人感覺不舒服，。」

她決定直接跟孩子說明感受的問題，

「爸爸看的電視有些不適合你，你長大了，可以學習自己辨別。」

她試著軟性的讓孩子明白為什麼，間接的賦予孩子做選擇，自己長大的責任。

 

孩子似懂非懂，她真的不明白這樣的解釋可以讓孩子了解多少。

聽完了老師說，他回到寢室，

沉沉睡去的孩子會懂得多少人間險惡，明白是非道理嗎？

 

她嘆著，卻無法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