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新聞報導著一則一則未婚懷孕棄子的消息,
我想起多年前的一個身影,
在記憶裡那樣的身影,那笑著的又急切的聲始終清晰著。
那一年的東北季風特別強勁,海邊的小學校在孤寂的田野裡本已孤寂,
但設置在一旁小小的活動室兼幼稚班又更顯孤寂,這年的我是一名代課老師。
到校的第一天,七點二十,正忙著蒐尋鑰匙要開啟那老舊沉重的鐵門時,
叮叮咚咚的聲響由遠而近,老裕隆牌子的寶藍色轎車,
身上還伴著斑斑點點的鏽蝕痕跡,就這樣大辣辣的從校門口開進。
車門一開,一個瘦小黝黑的女孩躍出,
「老師阿!我趕時間阿!」用著海邊特有腔調的台語,女孩急切爽快的說。
一邊說話,一邊跑跳著開了車後門,一團黑黑的小孩正熟睡著,她將他抱了下車。
「透早要去魚塭啦!無放心伊自己一人在厝,才卡伊帶在車上啦!」
她抱著孩子,猶帶稚氣的臉龐卻有著滄桑,
原來他是孩子的媽媽,我猜年紀大約與我相仿吧!
另位老師已經開了教室門,我趕緊開門帶著這個小媽媽,讓她將孩子抱進去,
進了寢室,她將孩子輕輕放下。
「睏遮喔!」伊說著,一臉鬆了口氣的表情。
「無要緊,你齁伊睏,無閒做你,我來。」我說。
打開櫥櫃,我找出放了一個寒假,乾淨卻帶點霉味的棉被,將孩子蓋上。
孩子始終熟睡著,身邊的紛紛擾擾對他來說,一點都沒有影響。
「阿,我來去,擱袂來去作工啦。老師,拜託你啦!」
她笑著一邊說著一邊匆匆的往門外走。
短短馬尾的她,穿著一身跟村婦一樣的純樸衣著,
不細看還看不出她這樣的年輕;
小小的臉蛋,有著細緻的五官,皮膚黑了點,身影瘦了點,
如果加以打扮的話,應該是個清秀漂亮的女孩;
只是在這二十出頭的年記,她比別人多了個責任,
一個五歲的娃兒,活蹦亂跳的小男孩。
後來漸漸的明白,原來小媽媽之前在都市裡謀職,
但是不小心懷孕,男友跑掉了,工作也沒了,
無法可想的她,只好帶著大肚子回鄉下父母家生活,
鄉下生活不容易,一個未婚帶子的女孩在這裡,
尤其是這沒落的小漁村裡,不受人閒言閒語是不可能的,
若又想靠家裡生活,那樣的想法是微乎其微的。
因為工作不好找,生活上的壓力也不小,
所以小媽媽到處打工,到魚塭幫忙,到田裡耕鋤,
打零工著將孩子一點一滴的拉拔長大。
真是個堅強的女孩,我心裡想著。
那一個抱著孩子的身影,爽朗的嗓音在我記憶裡深刻的,
我想像著她心理的壓力與哀傷,對照著她笑著的臉龐,
心裡不覺沉痛起來。
當我看著電視裡的孩子們,
因為未婚懷孕,因為害怕畏懼,因為許多的因為,
而鑄成一則則在報紙上無可挽回的遺憾時,
我傷痛著這些孩子無助的心。
在此時,我想起了那海邊的小媽媽,孤單卻堅強的小媽媽,
想像著她是怎樣的走過來,怎樣的讓自己度過人生的難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