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面】

開學初,她的眼神,讓我印象深刻。

我想著,她的不安是為何

 

開學第一天,短髮看似精幹的母親見到老師,

總會匆忙急切的哈腰鞠躬,

她說,老師,拜託你們了!老師,請多多關照。

每一天,每一天,她的不厭其煩與刻意表達,

讓我開始也特別留意起這位焦慮的媽媽。

說實在,我不曾遇過這樣的母親。

  

她的不安與焦慮表露無遺,雖說是當母親是應該會有的,

但是她的焦慮實在太明顯的讓我也跟著擔憂起來,

不明白她的憂慮來自哪裡。

 

我檢討了自己好幾天,

想著自己的態度是否有哪裡是讓家長感到不安的,

仔細想想,也許這就是身為新生家長的不安吧!

  

第二天,當這位母親再重複述說著,請老師多多照顧時,

我也對這位媽媽說,老師也拜託你,請在家好好照顧孩子。

訝異的媽媽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明白她的疑惑,但是沒有點破。

  

再隔一天,我倆繼續重複著一樣的對話。

再隔一天,兩天、三天、四天,

這天,我正色的告訴她,

「媽媽,我們相互關照吧!在學校照顧孩子是我們的工作,

在家裡,就請你好好教導她,讓我們一起互相幫忙,互相合作,

所以,請不要再跟我說,請多多關照!因為關照就是我們的責任,

而且我也要拜託你,請你也多多關照,請好好照顧她。」

 

我注意到她的眼神,有了些許不一樣的轉變,

其實應該也算靦腆壓抑的她,笑開了的表情裡帶點意外。

 

我知道,我的話語裡有些東西在她心裡開始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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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熟的她】

 

華華,聰明文靜,自律甚高的一個好孩子。

我特別注意到她,除了因為她的母親外,

也因為她的雙眸異常的清澈敏銳,透露出她是個聰明伶俐的女孩,

她特別小心翼翼的動作,與壓抑著的焦慮,也讓我敏銳的感受到。

這孩子的不安,其實非常明顯。

 

我翻閱著孩子的基本資料表,

從一家非常傳統的私立幼兒園轉來的她,

在中班時期,學過許多的所謂才藝課程,

包含珠心算、英文、國字、甚至連九九乘法表都學過。

 

看來應該是個十項全能,並擁有高度自信與表達能力的孩子,

但是卻不然,她的缺乏自信與過度的小心翼翼,

令我訝異著,她早熟的令我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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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班時】

 

有一天,華華不知因為什麼事調皮,

跟同學一起被罰寫功課,

老師說,今天要罰寫二十篇,寫完才可以放學回家。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四點多,媽媽來接華華回家,

老師說,不行,華華只寫三行,

請媽媽在給他一點時間將該做的功課完成。

於是媽媽回家,心裡雖然不甚舒服,但是還是尊重學校的意願。

 

五點多,媽媽再度前往接華華放學,

這次老師跟園長都出面,

大家都說,不行,華華只寫五行,不可以。

 

媽媽想著,這麼小的孩子,要寫那麼多國字,似乎太難了。

於是跟學校說,是不是可以不要讓孩子罰寫這麼多,

她畢竟還小……

 

園長說,不行啦!

現在這麼小,不好好訓練,到國小時一定會跟不上,

媽媽如果這樣教小孩,沒有照一定的規矩來,

沒有讓孩子完成作業,將來有哪個老師敢帶華華呢?

這樣的孩子,沒有人要教的。

 

下學期,媽媽決定,要讓華華轉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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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好!】

 

在班上,華華一直都很乖,乖的安靜順服,

有時乖順的令人容易忘記她的存在,

這讓我感到不安,擔心孩子不願表達自己的想要與需求,

於是我們會在課堂中,特意的加入一些課程故事,

要孩子學習勇於表達自己的感受。

 

課堂的幽默,讓華華偶爾會展開笑顏,

但是更多時候,她上課時的嚴肅表情與偶爾出現的漠不關心態度,

會讓老師小小擔憂著,今天的課程是不是不夠精采,不夠好玩,

所幸華華媽媽告訴我們,華華好愛來上學,

她說,這裡好玩多了。

 

在知道華華中班的故事後,

我們更明白華華的早熟,其實是來自曾被壓抑的學習經驗,

她的純真開朗不是沒有,而是因為來自她擔心做錯事情的後果。

  

做錯事情是應該的,因為每件事的完成,

都必須經歷過錯誤的歷程,才有機會達到完美完成的結果,

華華中班的經驗,讓她對"做錯事"的"後果"深感憂慮,

因此我們想著,建立她對老師的信任感,應該是我們跟她的第一個課程吧!

 

於是,我們跟她聊天說笑,我們鼓勵她幫忙老師做小老師,

我們會說上學的繪本故事,要她跟朋友討論分享,

我們請她開口說話,當她害羞的笑著時,我們會故意逗她,讓她更開心。

我們告訴他,做錯事情是難免的,只要不是故意,沒有傷害到別人,

那也是一種學習,一種成長, 不要太過介意。

  

其實華華是似懂非懂的,

但是我們依然持續的給他正向的鼓勵,

告訴他,她是可以的,她真的做的很好。

  

漸漸的,從剛開始來上學時,打招呼小聲的跟貓咪似的音量,

到有一天,她突然很有禮貌的大聲喊著,「老師好!」

那樣的轉變,讓我們意外又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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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請讓她自己來】

 

每一次,華華母親來接她時,

總一定要跟老師說個三兩句話語。

 

其中講得最多的就是,華華是個能力不好的孩子,請老師多多關照。

其實,華華明明就是個乖巧聰明的孩子,我們從不認為他是個能力不好的孩子。

 

於是,我們努力的告訴媽媽,

你把華華教得很好,她有禮貌又乖巧,絕對不是她所說的那樣,

重點是,我們對孩子是有信心的,我們相信華華是個有能力的孩子,

請她要對自己的孩子有自信。

 

 

每一天,我們不厭其煩重複的告訴這位其實很認真的母親,

因為她真的是個用心的媽媽,只是她需要更多的鼓勵。

 

我們希望孩子的自信的建立是從媽媽開始,

當媽媽對自己與孩子是有自信的時候,

其實孩子也會跟著逐步建立起自己的自信心。

 

這一天,放學時間到了,

媽媽反常的沒有提前到教室接孩子。

 

當我們領著孩子的隊伍,

遠遠的看見在校門口等待的媽媽時,

 

她笑開的臉上喊著:「老師!請讓她自己走來吧。」

 

我點點頭,華華飛奔前往大門口畔,母親的懷裡。

 

我想,當她願意讓華華自己走來,且不需要他前來親手接送時,

就表示她對華華的信任與對學校的信任開始加深了。

 

我想,我們跟華華的開始,終於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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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J

呼吸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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